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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
◎成繁军
  岁月轮转,光阴易逝,父亲去世十多年了,但我总觉得他老人家并没有离开我,而是和我生活在一起,且还时常提醒我:儿子,你吃饭了吗?你穿得暖和不?没事的时候多练习写写字。要记住古人说的一句话,字是出马一杆枪!他老人家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我的冷暖和成长。
  我的父亲是教师出身,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他先后在离家很远的几个小村庄教书,这些村子大都坐落在偏远的深山里。每逢周末,父亲要翻两架山越五道岭才能回家来照顾年幼的我和生病的母亲。我五岁时,父亲忍痛惜别了他那默默耕耘了二十多年的三尺讲台回了家。
  在我八岁时,父亲把我送到村子的小学读书。放学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父亲教我临帖写字。父亲拿铁尺子先在发黄的麻纸上打上红色的方格子,然后用毛笔写上工整漂亮的大块汉字。他说我就如同这张纸,今后做任何事情要像在这方格子中写字一样,规规矩矩、方方正正、踏踏实实、明明白白。
  打我记事起,母亲就一直生病。在一个寒冷的冬夜,母亲永远地离开了我们,母亲的离去,使我和父亲的生活失去了目标和快乐。从此,家中所有的事,不分男女、不分内外、不分轻重、不分大小,全落在父亲一个人肩上。父亲一边种地一边供养我上学。虽然家里有许多困难,但父亲供养我上学却是一丝不苟、毫不含糊的。上初中时,我年龄虽小,离家比较远,吃点苦头并不打紧,最难的是没地方睡觉,还经常饿肚子。为此,父亲做了很多努力。他先把我安排在一个熟人家里,早上我带着馒头和书包去学校,晚上回来睡觉。我每天的伙食定量是六个馒头,可是每到周末总差一顿两顿的,后来我发现是房东家小孩拿去吃了。为此我郁闷了好长时间,束手无策时告诉了父亲,父亲说:娃们都不容易,以后我每次给你多拿几个就是了。可他们哪里知道这馒头凝聚着父亲多少心血!做馒头讲究技术和经验,尤其是冬天,对蒸馒头的要求更高。从发面到揉面再到蒸熟出笼,这点技能对父亲来说根本不在话下。可水平再高,没有面粉也蒸不出馒头来。父亲为了保证我去学校能按时带上馒头便四处借粮食,为此不知受了多少冷眼。但无论他受了多大委屈,他从不说出来,而且准能用他那双神奇的手,按时给我把馒头准备好。好在学校总算为我们这些远路学生安排了住宿。住校的生活有了规律,逢周六中午离开学校,周日从家里背一大包馒头返校。这一包馒头就是我五天半的口粮,具体说就是十六顿饭三十二个馒头和一罐头瓶咸菜。
  每逢周六中午放学后,我一个人一口气要跑二十里路赶回家把吃一顿面条作为改善伙食的最佳选择。别人家的娃一进家门,被母亲揽在怀里,把头轻轻一摸说:我娃先歇一歇,喝点热水,马上就吃饭!说着就把一碗热乎乎的面条端上桌。我回到家里面对的是冷冰冰的锅灶,只能等父亲从地里干完活回来,再给我做饭。当我看见一身疲惫的父亲在灶台边忙前忙后为我端上一碗面条时,我感觉就像是过年。父亲看我吃得香,布满皱纹的脸颊荡漾着幸福和满足感。
  记得有一年冬天,雪下得有半人高。白雪皑皑,寒风瑟瑟,四野空旷。我顾不了一路上受到的惊吓和饥饿,深一脚浅一脚把深雪丈量了二十多里地,从学校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多了。棉裤就像被泥水和雪水浸泡过一样又潮又冷又湿又冰。我吃完父亲做的热腾腾的面条,坐在暖和的炕上,父亲则在火炉旁烘烤我那湿漉漉的棉裤。他一会烤这头,一会烤那头,一会烤外边,直烤到深夜,为的就是我第二天返校时能及时穿上棉裤。我没袜子穿,父亲还亲手给我织毛袜子。
  高中毕业后,我毅然决然走进了比大学更大的学校——人民军队大学。最牵挂我的人是父亲。让我最开心的事就是收到父亲的来信,父亲总是说家里都好,他身体没有什么大恙,唯要我苦练本领,安心戍边。每当看完父亲的来信,我浑身便有无穷的力量,精神达到无限愉悦。有了父亲的理解和支持,纵然是炮火连天、硝烟弥漫与生死离别的危情时刻,纵然是热带丛林、毒蛇出没和蚊虫叮咬的复杂环境,纵然是阴暗潮湿、寂寞孤独与饥饿相伴的艰苦生活,我也能无畏牺牲,听从指挥,勇立新功。听说当立功喜报送到父亲面前时,父亲欣喜不已,还彻夜难眠。
  一年半的边疆生活,父亲一共给我写了83封书信。部队回撤归建,我回乡看望父亲,村里的人说,父亲思儿心切,经常夜晚不能入睡,看书写字到天亮,白天又坐在村口眼巴巴地等待邮递员的出现。邻居说每逢大雪天,父亲都要坚持清扫从我们村口到邻村三里多路的积雪,方便人们出行。
  父亲称得上是位真正的书法家,在方圆百里,乡亲们只要有需求,他会毫不犹豫挥毫泼墨,从不索取分文。谁家遇上红白喜事,需他前往总管事务,他总是乐此不疲。父亲爱学习肯动脑,村民们对农村政策有什么理不清吃不透的难题,父亲定会为大家解疑释惑,为乡亲主持公道。父亲讲话和气、幽默风趣,十里八乡邻里间有什么纠纷,只要父亲出面,自然一团和气,皆大欢喜。父亲的晚年每天看书读报听广播,生活虽清苦,但其乐融融。
  2006年腊月十二日,突然接到家里的电话说父亲生病了,我急忙从西安赶回家,遗憾的是我没能见上父亲最后一面,父亲永远离开了我。
  我想念我的父亲,我把父亲这些年写给我的书信按照时间先后顺序装订成册,经常翻看。如今,我最珍贵的东西就是父亲写给我的这一包书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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