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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1月23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柿红深处是吾乡
杨瑞芳
文章字数:1223
  唐代诗人刘禹锡曾咏红柿:“晓连星影出,晚带日光悬。本因遗采掇,翻自保天年。”寥寥数句,写尽枝头留柿的悠然意趣。经霜而熟的柿子,沐浴秋露,悬于枝头,红得娇艳、甜得诱人,不由勾起我割舍不断的故乡情思……
  家乡的柿子品类繁多,常见镜面柿、烘柿、珠柿、大板柿等。其中镜面柿最为出众,果肉细腻、汁水丰盈,是制作柿饼、泡酸柿的绝佳原料。每逢年节,软糯香甜的柿饼,便是刻在故乡年味里最温柔的烟火。
  老话常说:“霜降到,柿子俏。”瑟瑟秋风里,百花凋谢,唯有山野间的柿子树一派火红,一串串红彤彤的柿子挂满枝头,宛如盏盏玲珑的红灯笼,缀满苍劲枝丫,点亮萧瑟的深秋。
  小时候,老屋后院长着一棵柿子树。每年春天,柿子树就开始抽枝、发芽。进入4月份,柿子树就开花了。那肥硕的叶片下藏着鹅黄色的小花,像天边的星星眨着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香,蜜蜂和蝴蝶簇拥而至。那沁人心脾的花香,把小伙伴们都吸引到树下,这棵树,也见证了我们姐弟四人的童年时光。
  初夏时节,柿花簌簌飘落,青涩小巧的幼柿悄然挂满枝头,藏在繁叶之间,静静生长,积攒着长夏的阳光雨露。待到秋风起,繁叶落尽,满树红柿尽数显露,一串串、一簇簇红艳欲滴,沐浴着和煦的秋阳。
  深秋,是最温柔的调色师。洗尽尘埃的天空澄澈湛蓝,飒飒秋风清冽微凉,金黄的稻子、火红的柿果,绘就了乡村最动人的秋色。
  霜降到了,正是采摘柿子的最佳时机。采摘那日,父亲领着我们姐弟四人,拿着竹竿,提着竹篮走向这片火红。父亲身手矫健,攀上柿子树,接过母亲递上来的竹竿,将一串柿子连同小枝丫一起夹断,缓缓落到树下,由我们姐弟四人将柿子取下来放进竹篮里。有时,父亲会将绳子缠在腰间,爬上树后将带钩子的一头放下来,吊了竹篮上去,系在树杈处,等篮子里装满了柿子就放下来,再吊起空篮子,继续摘柿子。
  我把一个熟透的柿子拿在手上,剥开薄薄的一层皮,轻轻咬一个小口,放在嘴边美美地一吸,一股清凉的汁液便流进嘴里,甜甜蜜蜜、清润爽口,令人回味悠长。
  每次摘柿子,母亲总要叮嘱父亲:“不要都摘尽,留几个柿子过冬吧。”因为,每年冬季下雪时,总有一群喜鹊从村庄西面的山里飞来,有时会落在这棵柿子树上,交替着鸣叫几声,然后把树顶的柿子啄个干净,就又飞回山里去了。母亲说,那是喜鹊报喜来了,留下树顶的柿子犒劳喜鹊。这份藏在枝头的善意,深深印在了我的心底。
  清贫的岁月里,母亲还有一手好手艺。她将柿子揉入粗粮之中,往日难以下咽的吃食,在她的巧手中变成香甜可口的柿子饼,那是我们姐弟四人儿时争抢的美味,也是挥之不去的成长印记……
  随着家乡新农村的建设与发展,昔日偏僻的小村面临拆迁改造,平坦宽阔的马路延伸到故土。父母搬离老屋,住进宽敞明亮的楼房。老屋不在,那棵陪伴我们长大的柿子树,也渐渐淡出了我们的视野。
  当年柿子树下嬉闹的小丫头,如今已两鬓染霜,而父母已是八旬高龄,年华老去。每每重回故园,与家人闲谈,总会忆起儿时摘柿子、品柿香的慢时光。柿红依旧,吾梦归乡。那份藏在秋果里的深情,永远驻留在我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