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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1月04日 上一版  下一版
山茱萸红了
太白县桃川镇中心小学 钟浩天
文章字数:1331
  我的家在太白县桃川镇枣园村八组,四周皆是连绵起伏的大山。一到秋天,满山的山茱萸红透了,红果子挂满枝头,远远望去,像晚霞被扯碎后撒落在树上,美不胜收。
  我在镇上读书,自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爸爸在外边干活,一年仅回来一两次。妈妈离开的时候我还年幼,年幼到连她的模样我都快记不清了。
  以前我最怕写关于家人的作文。当看到别的同学写爸妈带他们去游玩时,我总是把头埋得很低,低到笔尖戳破纸都浑然不觉。那时的我觉得别人的家是完整的,而我们家仿佛缺了一块,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然而,这个秋天,当山茱萸红透的时候,我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那天放学,我看见奶奶坐在院门口捏山茱萸。她用拇指一颗一颗地挤开红皮,取出白籽,动作又轻又稳,“啪嗒、啪嗒”,一颗颗果子被扔进筐里。奶奶手指粗粗短短,关节鼓着包,可这双手却已经捏了几十年山茱萸。
  “奶奶,我也来捏。”我搬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指甲缝很快塞满果肉,大拇指也被染得通红,即使用肥皂搓洗好几遍都洗不掉。第二天,同桌看见我的手,问我是不是受伤了。我说帮奶奶捏山茱萸染的。同学看看自己白白净净的手,没有说话。那一刻,我心里竟涌起一股骄傲——这是双干活的手。
  重阳节那天,村里为老人办烩菜宴。我搀扶着爷爷奶奶去广场,帮他们找了有太阳光的位置坐下,阳光暖融融的。我看到张奶奶一个人坐在角落,她老伴走了,儿女在外地打工,她拿着筷子半天不夹菜。我跑过去坐到她旁边,往她碗里夹了粉条和豆腐,又倒了杯热水。张奶奶的眼睛湿润了,她轻轻摸着我的头说:“你奶奶有福气。”我回头看向奶奶,她正和旁人说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回家的路上,我一手搀着奶奶,一手扶着爷爷。爷爷的腿走久了就会疼,几步一歇。路边的柿子挂满枝头,山茱萸红成一片一片,风一吹,熟透的果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晚上爷爷腰疼得坐不直,我端着洋芋疙瘩汤一勺一勺地喂他。汤从他的嘴角流下来,我拿毛巾轻轻擦拭。爷爷含含糊糊地说:“你爸像你这么大,也喂过我。”我的手停住了。爸爸喂过爷爷,现在轮到我喂了。一代又一代,就像村口那棵老山茱萸树,是爷爷的爷爷亲手种下的;之后爷爷摘,爸爸摘,现在轮到我了。
  那天夜里,我躺在炕上,月光洒在墙角装山茱萸的筐上,红果子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宛如小火苗。
  我对爷爷奶奶说:“以后我放学写完作业就帮奶奶捏山茱萸,周末跟爷爷摘果子,家里有什么活你们尽管喊我。”
  奶奶用她那粗糙的手摸着我的脸,摸了很久:“我娃真长大了。”
  我能做的其实很少。捏一筐果子,喂一碗汤。可家风传承就是这样——我不是一下子就能扛起一个家,而是今天比昨天多做一点点,明天比今天再多做一点点。爷爷奶奶扛了大半辈子,现在该我多做一点了。虽然我的力气还小,但两只手并用,总能多做一些。
  山风呼啸着灌下来,满山的山茱萸沙沙响。我弯腰捡起一颗落在地上的果子,它小小的,却沉甸甸的,结结实实地落在我的心口上。
  好家风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大道理。它在奶奶染红的手指上,在爷爷弯下的腰间,在爸爸寄回的汇款单中,更在我学会了分担家务的那一刻。我接住的不是一颗山茱萸,而是家里一代一代传下来的那股精气神。这不是喊出来的口号,而是实实在在做出来的。老山茱萸树红彤彤地挺立在风中,枝丫伸向天空。
  爷爷,明年我跟你上山摘山茱萸。以后每一年,我都跟你去。
  (指导老师 罗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