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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10月15日 上一版  下一版
秋收里的旧时光
古海燕
文章字数:1295

  又是一年玉米收获季,周末回家途中,透过车窗向路边的玉米地望去,黄白色的苞叶已变得松散,顶上的须子变成了深褐色,乱糟糟的。玉米棒子鼓鼓的,沉甸甸的。这景象顿时勾起了我对儿时秋收的回忆……
  那时家里地多,劳力少。转运玉米全靠一辆农用架子车,家里的重活都压在了父亲肩上。还好学校会放两周农忙假,让学生帮家长干农活。十来岁的我,一大早便跟着父母来到田间掰玉米,帮母亲把玉米往麻袋里装,再给父亲搭把手,把袋子抬到车上。我戴着宽松的毛线手套,手臂常被玉米叶划伤。到了傍晚,露水沾到胳膊上,疼得像被蜂蜇了一样。
  不过稍稍能给我带来安慰的是,玉米地里也藏着不少乐趣。路边黄色的菊花、紫色的牵牛花,还有那毛茸茸的狗尾草……在月色下格外娇柔。趁歇息时,我总会摘上一大束“混合花”玩。蛐蛐的叫声和拖拉机声交织在一起,傍晚的田间宛如一幅优美的立体画,我越看越喜欢。有时困了,我就坐在一堆玉米秆上耷拉着脑袋歇息。不一会儿,屁股后面便湿漉漉的,秋风一吹,凉飕飕的,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从早到晚,我们都在玉米地里掰、装、转运,晚上借着月光还得“加班”。父亲在前面拉架子车,我扶住车尾用力推,一心只想着让父亲少费些力气。一次,碰到同学在小卖店买零食跟我打招呼,我顾不上回应,只想让车子快些往前走。走远后回头,见同学正悠闲地吹着泡泡,我只能紧咬嘴唇继续推车。偶尔抬头,看见父亲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滴,他抓起挂在脖颈上的毛巾,用力地抹去黝黑脸颊上的汗水。
  把玉米拉回家后,晚上全家又要借着昏暗的灯光剥玉米。我最怕玉米堆里活动的肉虫,有青绿色、花黑色的,常被吓得“啊啊”叫,但还得熬夜剥,因为我们身后还堆着高高的玉米皮,第二天还要早起下地。那时,我深刻体会到了农民的不易,明白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含义,也懂得了父母的艰辛和生活的不易。
  有一年刚收完玉米,父亲一大早就拉着架子车去镇上买肥料,我想跟着去,父亲想让我坐在车中间拉上我,我却坚持走着。买完肥料,父亲问我想吃啥,我抠着手指半天默不作声,最后果断地说:“我想要一本作文书。”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一本作文书至少七八块,而一袋肥料要一百块,我知道眼下家里要应付各种开支。父亲笑了笑没说话,便带我去了新华书店。
  到了书店,我在门外照看车,父亲问我买哪本作文书,我连忙说买《四百字作文》。望着马路边美食摊位,我抿了抿嘴,忍住了,回头看向书店,父亲正好拿着一本崭新的作文书走出来。我高兴地接过书,浏览一遍后,把书放在了架子车肥料袋最中央,一路推着车,望着书,心里乐开了花。
  今年的院子里却空落落的。家门前的路上时不时有三轮车疾驰而过,人们都忙着去地头拉收获的玉米。邻居家的玉米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水泥地上晒着金黄的颗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而我家的地早在三年前承包给了别人,只因父亲生病,体力大不如前。好在这两年恢复得不错,但不能像以前那么劳累了。
  幼时跟着父亲躬身劳作、奋力推车的日子,让我早早懂得了耕耘的不易,也在心底深深种下了直面挫折、奋力前行的勇气与力量。
  又是一年玉米丰收季,愿奇迹和美好都如秋日硕果般如期而至,愿所有失去的,都以另一种方式归来,也愿父亲平安健康,一切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