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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9月28日 上一版  下一版
花墙下的修鞋摊
刘小会
文章字数:1224
  凌霄花攀过东城幼儿园的围墙,橘红的花朵悬在墙头,正对着立在围墙前的84路公交站牌,修鞋摊就“栖息”在这里。一地家什集中在围墙根,被一大块防雨布包裹着。布四角扎着带子,朝上的防雨布两角扎在围墙的铁栅栏上,紧挨地面两角掖进堆积的杂物下面,依着墙面拢成一只规整的梯形包裹。这是摊位休眠的模样。
  早上七点,修鞋匠准点来到摊位前,他将助力车靠在站牌旁的树身上,解下防雨布,摊子一天的光景就此铺开。十条小方凳沿两侧排开,圈出一块长方形地界,十双拖鞋随手摆在凳前。鞋钉、纽扣和拉链锁头分盒归置。他掀开盒盖,把东西倒在盒盖上,一字排开。外围放着自行车坐垫、成品橡胶鞋底和鞋跟,摆着鞋盒,里面盘着一捆松紧带和一卷纯白的布条。大一号的铁盒子专放雨伞骨、弯钩和粘扣。几瓶胶水摆在顺手处。
  钉鞋机安置在小木凳正前方,他右手边的条几上搁着手机与茶杯,还有一只小收音机。脚下堆着补鞋胶皮,缠好的线穗子立在条几边角。他伸手拨一拨机身上的线穗子,缓缓转动手柄,确保底线、面线都顺畅,才抿上一口茶。收拾停当,他拿起一只旧鞋,慢慢摆弄,看样子是前一日留下的活。
  摊位藏在公交站背后,等车的人常常聚在修鞋摊旁,修鞋匠只顾低头忙活。有年长者等车久了,坐在凳子上歇脚,他抬头看一眼,也不多寒暄。我每天在修鞋摊前等车,时间久了便与修鞋匠熟络起来。
  前些日子持续高温,我的太阳伞断了一根撑子,撑开时总耷拉着一角,不太美观。可我得天天带着,既防晒又挡雨。好几次急着上车,伞半天收不起来。情急之下,我一边上车一边喊了一声:“师傅,抽空帮忙修一下伞!”他头也没抬。
  晚上散步路过,女儿提议我把太阳伞放进修鞋匠的梯形包裹里,第二天一早取,不耽误使用。次日上班,我早到两分钟,远远就看见我的太阳伞搁在小方凳上。我快步上前拿起伞,只顾低头找付款码,修鞋匠忽然瓮声瓮气地说:“车来了,不操心,当心迟到。”
  下班艳阳高照,我打开伞,好像每一根撑子都焕然一新,伞面饱满圆润,再也没有此前的缺陷。合上伞时,发现粘扣也换了新的,折叠起来紧紧实实。
  第三天上班,我提前二十分钟出门。快到车站时,远远望见一辆三轮车慢慢停靠在公交站旁的树下,车上跳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我忽然发现他的一条腿有点跛。我恍然大悟,难怪每天看见他蹲在原地,要将一双双拖鞋“投掷”到凳子前。
  我提醒他把收款码放显眼些,他随手把收款码牌子转过来。
  我抬眼看向他。那张黝黑脸庞上嵌着一双不大的眼睛,额上横着三道深纹;手指粗短,左手食指结着厚茧,颜色比其余指头深了许多。
  “您多大岁数了?”
  “六十七。”
  “一直干这个?”
  “靠这个手艺供三个儿子读书呢。”
  他抬眼望向远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随即低下头,左手扶稳鞋帮对准针脚,右手缓缓转动轮柄,重新沉入手头的活计里。
  过了上班高峰期,他调高收音机音量。这条街,除了幼儿园孩童的嬉闹声,就剩下收音机里苍凉哀戚或粗犷激越的秦腔了。84路公交车缓缓进站,我紧赶慢赶上了车。隔着车窗望出去,看见凌霄花攀着的围墙下,修鞋摊又安静地浸在一片晨光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