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鞋匠
文章字数:709
菜市场东口有个修鞋摊,一张矮桌,一台老式补鞋机,外加一盏罩着铁皮的灯。天一暗,周围的店铺陆续关门,那盏灯还亮着,黄黄的一团。
师傅姓周,五十多岁,话不多。有人把鞋递过去,他先捏鞋底,再用拇指沿开胶处慢慢按一圈,像给鞋看病。他的桌上摆着锥子、剪刀、线团和一盒弯弯的鞋钉,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我第一次找他,是为一双穿旧的皮鞋。鞋跟磨偏了,走起路来一高一低。我原想换双新的,他看了看,说鞋面还好,修修底跟能再穿两年。
一个下雨的傍晚,我去取鞋。鞋跟垫得平整,边沿还仔细上了一圈黑油。这时,檐下走来一个背书包的小姑娘,右脚的运动鞋“张了嘴”,袜尖湿了一片。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小声问:“这些够吗?”
周师傅没数,把鞋接过去,让她坐在小凳上等。他先烘干鞋边,抹胶,又穿针引线。粗线从鞋帮里一进一出,绷得笔直。小姑娘盯着他的手,忽然说:“叔,能缝牢点吗?我明天要跑800米。”
“那得牢。”他笑了一下,又多走了两针。
鞋修好后,小姑娘把硬币推过去。周师傅只拿了一枚,说:“够了,回去别踩水。”她穿上鞋,来回跺了两下,背着书包跑进细雨里。
周师傅并不是对谁都少收钱。碰见有人一边催活,一边把价钱压得很低,他会把锥子放下,慢声说:“线、胶、工夫,都不能白来。”可老人拿来开线的棉鞋、孩子抱来断带的书包,他常常只收个材料钱。有街坊问他怎么分得这样清,他笑着说:“过日子的人,一眼能看出来。”
我问他,这样能挣到钱吗?他低头收线,说:“娃娃的鞋,能多穿一天是一天。”
后来市场改造,修鞋摊挪到了公交站后面。新招牌做得亮堂,工具还是那些工具。有人劝他用手机收款,他在桌角贴了收款码,桌上却仍留着一只铁皮零钱盒。盒盖开合时清脆一响,里面几枚硬币滚来滚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