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如何告诉你，你是一棵树
　　在静默的庭院，昼夜交替
　　根须延伸，穿过典籍的封皮
　　触到泥土深处——词语悄然分蘖

　　解开绳结
　　每个早晨都是新的嫁接
　　你抖落去年的枯叶
　　把年轮拆解成日历
　　在枝头垂悬的冰凌里
　　看见自己抽出银亮的柔枝

　　不必丈量迁徙的飞鸟
　　你站立的地方，季风反复
　　吹拂同一片窗棂，而风景
　　正从你体内向外生长
　　苔痕爬上石阶，成为韵律
　　人群经过你，像经过一座移动的果园

　　他们拾起你抖落的词语
　　当作陌生地域的信物，你摇晃时
　　整座城市开始
　　在根系中辨认彼此
　　当月光把街道漂成河流
　　你俯身啜饮自己的倒影

　　年岁的涟漪里，沉睡着
　　所有未启程的航行
　　你知晓每片新叶都拓印着未见的山脊
　　于是你不断修剪阴影
　　让光在切口处聚集
　　直到路人看见自己的指纹
　　也长出年轻的脉络
　　你站在那里不曾移动
　　却让经过的一切成为远方

　　而土壤深处，你用寂静
　　为每个春天重写编年史
　　当第一根嫩枝探向虚空
　　整座庭院开始倾斜
　　所有门窗都朝向你内部
　　不断倒流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