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本报记者 麻雪

　　西山酒歌
　　西山酒歌是宝鸡市陈仓区西山地区的原生态民间音乐，兼容了陕西民歌、甘肃“花儿”的曲风，扎根乡土、代代传唱，是陕甘交界地区独特的群众性艺术。2007年，西山酒歌入选第一批陕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西部山区风貌

    大家一起唱酒歌

    围坐桌前举杯欢唱酒歌


　　8月28日，记者来到陈仓区凤阁岭镇毛家庄村，这里有花椒、苹果两大特色产业。记者一路上看到，果园里绿色的苹果已经俏在枝头，准备迎接今秋的硕果摇枝景象了。正值初秋时节，暑气消散，雨后的山村风物清朗、远山含黛、清风拂面，山间花椒的辛香弥漫村落，一场原汁原味的西山酒歌表演在村委会广场欢乐上演。
　　58岁的强健录、68岁的范怀福、78岁的王建军，这三位西山酒歌市级传承人领衔登场，毛家庄村的13名民间艺人默契配合，奏响了属于西山乡野的古老歌谣。现场二胡婉转、三弦沉稳、笛声清亮、手铃清脆，四位酒歌表演者围坐酒桌前，老式酒缸、粗陶酒碗错落摆放，众人且歌且饮、随兴附和，《尕(ｇǎ)老汉》《赶车》《大吉利》等曲目次第唱响，质朴欢快的歌声回荡在山野田间，勾勒出西府乡村最鲜活的民俗图景。
　　西山沃土育古音
　　西山酒歌生生不息流传，缘于此地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与千年交融的地域文化。这门古老的民间歌谣艺术，主要流传于我市陈仓区西部山区的凤阁岭镇一带，地处秦岭与陇山余脉交会之地，既是先秦“陈仓渭水道”的核心节点、古代军事要塞“燔(fán)史关”所在地，也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要驿站。
　　这里西临甘肃天水，是陕甘川文化交融的前沿地带，自古商旅云集、人流往来，南北东西的民俗曲调、人文风情在此汇聚碰撞，为西山酒歌的诞生与发展积淀了深厚底蕴。
　　据记载，西山酒歌源流悠远，肇始于先秦宫廷与军旅，盛行于两汉，历经两千余年民间传唱，无翔实文字记载，靠着口传心授扎根山野。不同于单一地域的民间曲调，西山酒歌极具包容性，是多元音乐文化的融合载体。其曲调兼收并蓄，融汇了关中眉户调、陕北民歌调、甘肃花儿调、四川号子调以及本地社火小调，南腔北调相融共生，形成了独一无二的山野曲风。这种独特的艺术特质，正是古丝绸之路商贸往来、文化互通的鲜活见证，也让西山酒歌成为关陇地域文化交融的活态标本。
　　西山酒歌在表演时，将原生态民歌民调、民间歌舞小曲与行拳酒令融合，唱词朴实通俗、语言诙谐幽默、寓意深远。如今，留存下来的数十首经典曲目，既保留了古代文人词曲的工整雅致，又兼具山野民间的鲜活质朴，可谓是宝鸡民间音乐体系中的瑰宝。
　　一曲酒歌寄万象
　　“有酒必有歌，无歌不成宴”，是凤阁岭镇不少村落流传的民俗传统。西山酒歌贯穿丰收庆典、亲友相聚、婚嫁寿宴等各类场合，一曲一曲皆藏乡土烟火。
　　丰收时节传唱《雀雀算账》，喜庆热闹；亲友相聚唱响《大吉利》，祈福顺遂；婚嫁喜宴高唱《闹洞房》，烘托喜气；长辈寿辰吟诵《祝寿歌》，寄寓安康。其中多首经典曲目朗朗上口、传唱度极高，成为西山酒歌的代表之作。
　　如，《尕老汉》是人们在欢聚时唱的曲目：“一个尕老汉哟哟，七十七哩嘛哟哟。再加上四岁呀子清，八十一哩嘛哟哟。六六大顺呀子清，八抬稳坐呀子清。三星高照呀子清，请酒！”
　　再如，喜庆时唱的《雀雀算账》：“一个雀雀一个头，两个眼睛明晶晶。两个黄爪子抱墙头，一个尾巴戳后头。太平年，年太平，巧巧巧，请酒！”
　　随性自在、全民可唱的艺术形式，让西山酒歌拥有极强的群众基础。不同于专业舞台艺术，西山酒歌无固定道具、无严苛场地、无刻板流程，村民聚会时、饮酒时，碗筷、桌椅皆可为道具，拍手敲碗即可和成节奏。演唱形式自由灵动，可独唱、可对唱、可群和，既能即兴填词、随心发挥，也能固定曲调、代代传唱，将西府人纯朴豪迈、乐观热诚的性格展现得淋漓尽致。长久以来，西山酒歌都是当地群众调剂生活、抒发情感的“一把糖”，滋养着一方乡土民风。
　　传承古曲续新声
　　随着现代文娱方式的多样化，西山酒歌也面临着传承困境。这门依靠口授、心记传承的民间艺术，因老一辈民间艺人逐年离世，大量经典曲目悄然失传；同时，年轻劳动力大多外出务工，常年留守乡村的传唱者多为五十至八十岁之间的中老年人。加之酒歌曲调灵活多变、唱词随性自由，无固定曲谱记载，搜集整理、规范记录难度极大，给非遗保护传承带来诸多挑战。
　　为守护这一乡土文脉，陈仓区文旅部门早已启动系统性保护工作。陈仓区文化馆相关负责人介绍，西山酒歌作为省级非遗，目前在对其进行保护发掘中，对西山酒歌所有词曲编辑总目，进行详尽整理；保护现有唱词，仔细挖掘，搜集整理；对现有曲牌进行整理，谱成曲谱；同时，加强对西山酒歌内容与形式的研究，推陈出新，发扬光大。另一方面，加强对西山酒歌艺人的保护，继续对已经组建的毛家庄村酒歌笑谈会进行培养与扶持，联动西山的黑社火民俗项目，开展常态化传习。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传承人们也在尽最大努力进行酒歌的传承。强健录、范怀福自豪地告诉记者，这几年来，西山酒歌先后吸引中央电视台、香港凤凰卫视等媒体专题报道，宝鸡当地的媒体也多次报道，并给予民俗展演的舞台。近两年，他们还应邀参加九龙山、大水川、西府老街等景区的民俗文化展演活动，现场吸引了大批游客；2024年，又应邀走进西安音乐学院，与高校学子同台交流展演，进行了民间非遗与专业艺术的对话。
　　其实，在毛家庄村，无论老幼，绝大多数人都会唱几句酒歌。即便年轻人在外工作，但因西山酒歌从小陪伴他们成长，是印在记忆里的乡愁。每逢过年过节回村，或者红白喜事时，他们都能跟着村里的老人一起唱起酒歌。酒歌也是他们心中最深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