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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版:08版
发布日期:2026年08月27日 上一版  下一版
逃跑的水瓢
朱宜尧
文章字数:801
  女人找不到水瓢,问男人。他漠然一笑,水瓢碍事,厨房这么大个地儿,随随便便用碗就当水瓢了。
  日子的热情是从清晨的锅碗瓢盆开始的。
  阳光照进土屋的门窗,照在土炕上。千姿百态的窗花,开始慢慢地消逝。从白色的花,变成透明的冰,再变成液态的水。窗花诞生在寒冷的夜晚,消逝在美好而温暖的清晨。
  清晨的山村沸腾了。
  一月一次的集是最诱人的,村里的男女老少跑出家门,挤在窄窄的集市中间。
  怀抱孩子的女人围着红头巾,脚下发出“吱吱咯咯”的声音,口中不时地吐出团团白雾,脸冻得粉里带红。
  孩子裹得严严实实,被抱得很紧,像一团希望的火,燃烧在冰冻的世界里,燃烧在女人那温暖的世界里。
  女人的眼里,除了孩子,没有这个拥挤的集市,也没有风雪诗意的山村。
  冻梨、冻柿子、冻豆腐、冻肉,你能想象的冻货应有尽有。
  女人破天荒地买了半斤韭菜,纸包纸裹的,像抱孩子一样稀罕地搂在怀里,想包一顿韭菜馅儿的水饺。
  男人急了,风雪般地怒吼:“啥季节买韭菜,这不败家吗,这是干啥?!”
  男人气,女人也气。两句话不合,男人顺手拿起水瓢摔在了地上,手太重,摔碎了。
  女人执拗,含泪还是包了这顿伤心的水饺!
  两口子没有隔夜仇。女人看着男人吃,看着孩子吃。男人吃得最欢。女人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掉在时光伤心的隧道里。
  男人一口饺子一口辣酒。女人的眼里是笑的,笑出了泪花。
  男人醉了,醉在了饺子就酒的香甜里,醉在了风雪一场诗一场的世界里。
  昨夜的酒惹怒了男人的肠胃,男人起晚了,赔着笑,快步赶来,商量着过年捕鱼的事儿。
  山里的男人不闲着。捕鱼,给家人打打牙祭。过一个盛世之年,热闹之年。
  女人的鱼酱是勾人心魂的,像土屋里飘出的炊烟,萦绕在家的上空,久久地依恋着。
  山村的日子不比城市,宁静在山村里,沸腾在山村里,日复一日地重复着。那种宁静与喧嚣永远止步于山村。
  后来女人的孩子有了妻子,妻子有了孩子。孩子也顶家立户了。
  男人老了,偶尔还会拿起打打牙祭的渔网。女人老了,偶尔还会做一碗飘香的鱼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