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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8月21日 上一版  下一版
守护关学文脉的明代凤翔知府沈自彰
李海娟
文章字数:2124
  沈自彰,字芳扬,顺天府大兴(今北京)人,明代万历二十九年(1601)进士,万历 四十二年(1614)任凤翔知府,在任五载。他倡导文教、兴利惠民,离任后累官至太常寺少卿,崇祯元年(1628)致仕归京。本文根据明清时期《凤翔府志》《凤翔县志》《四库全书总目》以及《宝鸡市志》等书籍记载,尝试梳理这位明代循吏护持关学、为民造福的事迹。
  刊刻遗著 兴筑祠院
  凤翔府是张载关学的发祥地,明代时,府城东街建有专祀张子的祠堂,眉县横渠镇留存有张载故居与墓葬。然而,历经金元战火之后,祠宇年久失修,张子各类文稿散藏于关中各地士绅家中。沈自彰到任后,将复兴关学作为首要政务。万历四十五年(1617),沈自彰邀集饱学儒生,遍访关中各地藏书之家,搜集散落的张载遗作,整合《西铭》《正蒙》《经学理窟》《横渠易说》《语录》《张子文集》,同时附入宋元明诸儒评述、张子年谱与行状,汇编成十四卷《张子全书》,在凤翔府衙雕版刊刻。这部万历凤翔官刻本《张子全书》是明代首部系统汇编张子著作的官方定本,完整收录了张载修身治学的要义,为后世留存下不可替代的关学典籍体系。《四库全书》收录张子文集、清代各省翻刻版本,均以此为底本。
  在刊书的同时,沈自彰还翻新扩建凤翔城内东街宋横渠张子祠,在前院划出院落设立横渠书院,定为府属诸生研习关学、定期会讲的官办场所。处理完府衙公务之余,沈自彰时常放下文书,登门拜访本地宿儒张鸡山,二人围坐终日,讨论关学以及程朱理学,府内的秀才、生员听闻后纷纷前往旁听求教,凤翔府文教之风蔚然兴起。
  寻访后裔 归祀横渠
  祠宇、典籍相继修缮刻印完毕,可始终缺少张氏嫡系后人守祠护墓、接续家学。万历四十六年(1618),沈自彰致信关中各地名儒,寻访张氏后裔下落,关中大儒冯从吾致函告知,直隶永平府滦州(今河北唐山滦州)尚有张载嫡系后裔一脉延续。收到书信后,沈自彰当即草拟公函送往永平府知府,请当地官府协助核查,最终厘清了张氏家族数百年辗转迁徙脉络:张载辞世后,独子张因跟随母亲返回河南外祖家定居;元代朝廷为笼络儒门,敕封张载五世孙张晋,赐宅邸于燕地,划分食邑安置于滦州,张氏一族自此举家北迁,在滦州落地生根。沈自彰亲笔拟制申文上报陕西抚院,申请一千两府库官银用于安置张氏后人。这份公文至今还保存在宝鸡市档案馆,全文1240 余字,详细记述购置房地银两、居住分配、田产用途等事项。沈自彰的申请很快获得省级衙门批复同意。
  万历四十八年(1620)五月,沈自彰选派府吏远赴滦州,延请张载十四世孙张文运西归凤翔主持祠祀。张文运携长孙张元福、次孙张元寿、三子张承胤、孙辈张元祥,一行五人长途跋涉抵达凤翔。张文运与张元福、张元寿定居凤翔城内张子祠旁宅院,常年主持横渠书院授课、主持春秋祠祭;张承胤、张元祥迁居眉县横渠祖地,管护张子墓茔、清扫祭扫。自此,中断三百余年的张氏家学重回西府故土。后世关学研究者评价沈自彰此举“以一郡守臣微薄之力,接续横渠千载不绝道脉”。
  疏浚水利 革除盐弊
  在兴办文教的同时,沈自彰始终以百姓生计为根本,时常深入乡间阡陌,勘察民情、兴办利民实政,最为突出的是兴修水利和改革盐税。
  万历年间,凤翔府南部山麓大片农田缺乏稳定灌溉水源,旱涝不定。沈自彰实地勘测河道水源,规划渠道路线,引石头河水向北,灌溉眉县、凤翔东南一带农田。水渠竣工通水之后,昔日的旱田尽数变为稳产保收的水浇地,粮食收成成倍增长,当地百姓感念知府恩泽,将这条渠称为“沈公渠”。
  明代凤翔旧例按照在册户口摊派盐课赋税,普通务农百姓从不经营盐业买卖,却每年必须足额缴纳盐税,民间怨声载道。当时凤翔知县王敬直言这项弊政“民非商,奈何输课?”沈自彰完全认同知县主张,全力推动盐税制度革新:由府衙借出国库公款,委派衙役统一专营本地盐务,售卖食盐所得收入先足额归还官本,除去本钱之后的全部盈利统一留存府库,设立专项账户,专门用于修缮书院、疏浚河道、赈济受灾百姓,普通农户不再承担分毫人头盐税。清乾隆三十一年(1766)《凤翔府志》评价其功绩“廉惠化民,水利大兴,赋税均平,风俗一变,西府百年未有之善治”。
  为官清俭 退居授学
  沈自彰在凤翔五年政绩卓著,天启二年(1622)被朝廷推举为天下卓异地方官员,奉旨赴京城礼部参加赐宴嘉奖,之后接连升迁,历任关西道副使、陕西布政司左参政、陕西按察使,后调入京师任职太常寺少卿,掌管皇家宗庙祭祀礼仪。崇祯元年(1628)八月,因秋分宗庙祭祀省牲事务出现疏漏,回奏之时称病规避追责,朝廷下旨令其致仕,返回顺天府大兴原籍。
  沈自彰为官二十余年,历任多地要职,却从未购置半分私田、一处私宅,卸任归乡后在家开设私塾,招收乡间子弟,换取微薄束脩(xiū)糊口度日。《凤翔府志·名宦传》记载:曾有凤翔府公差因公赴京办事,专程登门探望旧府尊,时至正午,沈家依旧没有生火准备饭食。公差悄悄在外窥看,只见沈自彰命家人取出随身衣物前往当铺典当,换取酒食招待远道而来的故人,整间居所四壁萧然,除书籍之外一无所有。
  晚年时,沈自彰常对身边弟子感慨:“吾宦游南北多地,民风淳厚、士民知礼,未有能及凤翔者。”足见五年凤翔治事生涯,让他与西府百姓结下深厚情谊。他去世后,凤翔本地士民感念其功绩,先后在张子祠、府城宦祠设立牌位,明清两代历次修订《凤翔府志》,均将其录入名宦卷,记录其兴文惠民的不朽功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