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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7月10日 上一版  下一版
为什么说宝鸡是秦文化的重要发祥地
孔润年
文章字数:2358
  要理解秦文化的内涵及其发祥地,不仅要了解秦始皇所建立的秦朝,更要了解春秋战国时期的秦国以及秦人部族的完整发展历程。秦文化是秦人从部族立国到诸侯方国,再到统一帝国长期积淀形成的文化体系,其形成、发展、成熟与转型的全过程,都与宝鸡这片土地有着十分紧密的关系。
  秦人源自东夷,历经长期迁徙,曾在西犬丘(今甘肃天水)一带聚居发展,至春秋初期,秦襄公因护送周平王东迁有功,被正式封为诸侯,获赐岐西之地,秦人由此进入今陕西宝鸡区域。公元前766年,秦襄公伐戎至岐而逝,其子秦文公继位,于公元前762年收复汧水与渭水交汇处的秦故地,在此筑城建都,史称“汧渭之会”。从秦文公四年至秦宪公二年,“汧渭之会”作为秦国早期都邑历时48年,属于春秋早期前段,是秦人进入关中后第一个稳定的政治中心,今宝鸡魏家崖考古遗址即为其重要实证。公元前714年,秦宪公将国都迁至平阳(今宝鸡市陈仓区阳平镇),在此定都37年,继续稳固秦国在关中西部的统治基础。汧渭之会与平阳作为秦人入主宝鸡后的前后两座都城,共同构成秦文化早期萌芽的重要支点,也为日后迁都雍城、实现全面兴盛做好了充分准备。
  公元前677年,秦德公将国都从平阳迁至雍城(今宝鸡市凤翔区城南),秦国历史由此进入以雍城为核心的长达数百年的稳定发展期。依据《史记·秦本纪》“德公元年初居雍城大郑宫”与“献公二年城栎阳”的记载推算,秦国以雍城为都共计294年,这是史学界与考古界公认的主流观点。另有学者结合文献记载进一步考证,秦献公、秦孝公时期居于栎阳的33年,本质上是应对魏国战争的前线指挥部,并不具备完整的国都功能与礼制地位,因此秦国以雍城为正式国都的实际时长应为327年。这一论断的依据是:其一,《史记·商君列传》明确记载,秦孝公十二年商鞅在咸阳修筑冀阙宫廷,秦国正式“自雍徙都之”,文中并未提及泾阳、栎阳为正式都城;其二,即便秦人东向经营,雍城始终是秦国宗庙所在、精神信仰的中心;其三,公元前238年,秦王嬴政亲政大典仍在雍城蕲年宫举行,足见其礼制地位无可撼动;其四,栎阳只是秦孝公为摆脱雍城旧贵族势力束缚、推进商鞅变法而设立的临时政治中心,并非国家正式都城。可以说,雍城贯穿秦国最重要的发展阶段,是秦文化从吸收融合、走向成熟强盛的核心载体,而凤翔作为雍城故地,自然成为秦文化最具代表性的发祥地。
  从文化演进规律来看,秦文化是一脉相承、连续发展的有机整体,只有将部族、方国、帝国三个阶段贯通考察,才能准确把握其内涵特质,而宝鸡凤翔雍城,恰恰在这三个阶段中都扮演着核心枢纽角色,见证并推动了秦文化的完整蜕变。
  第一阶段为秦古国与雍秦早期,是秦文化吸收西周礼乐文明、确立文化底色的成型期。这一时期,秦人历经汧渭之会48年、平阳37年的早期经营后,定都雍城,先后由秦德公、宣公、成公、穆公执政,完成了从偏居一隅的诸侯国到西部强国的跨越。从秦襄公立国到秦穆公称霸西戎,秦国全面承接西周的天命信仰、德行价值与礼乐制度,以早期儒家仁义理念立国,主动吸收并发展西周哲学思想,文化上相较于周边戎狄部族形成显著优势。公元前659年秦穆公即位,广揽百里奚、孟明视、由余等贤才,励精图治;公元前623年,秦穆公采纳由余之计大破西戎,兼并12国,拓地千里,使秦国成为称霸西戎的西部大国,也成为西北地区各民族交流融合的中心。秦穆公修德行武、以民为本,奉行诗书礼乐法度为政,使秦国跃升为礼仪之邦,跻身“春秋五霸”。这一系列成就,均以雍城为政治中心与决策基地,标志着秦文化在宝鸡凤翔正式成型并走向鼎盛。
  第二阶段为雍秦中后期方国阶段,是秦文化守成巩固、转型变法的关键期。这一阶段又可分为平稳守成与动荡变法两个时期:公元前620年至公元前443年,康公、共公、桓公、景公等九位秦公先后主政,秦国政治稳定、国力稳固,雍城作为国都持续发挥核心作用,秦文化在继承中稳步发展;公元前442年至公元前350年,躁公、怀公、灵公、献公、孝公等八位秦公相继执政,秦国进入内忧外患与变法图强交织的转型期。秦献公即位后,废除人殉陋习,顺应民心凝聚国力;为应对东方魏国威胁,修筑栎阳城作为前线防御指挥中心,多次亲往督战,先后取得石门、少梁之战的重大胜利,使秦国正式跻身战国七雄,为日后统一六国奠定坚实基础。这一时期,雍城虽不再是唯一的政治活动中心,但依旧是秦国的宗庙之地与精神象征,变法图强的文化基因在此孕育沉淀,制度革新的思想在此酝酿萌发,秦文化在雍城大地完成了从守成到进取、从礼治到法治的重要转型。
  第三阶段为秦帝国阶段,是秦文化走向全国、塑造中华文明格局的鼎盛期。公元前246年秦王嬴政即位,年幼时由吕不韦辅政,吕不韦主持编纂《吕氏春秋》,融合诸子百家思想,丰富了秦文化的内涵。公元前238年,嬴政在雍城宗庙举行冠礼,正式亲政,随后平定内乱、独揽大权,开启了横扫六国、统一天下的历史进程。公元前221年,秦朝建立,嬴政确立皇帝制度,在中央设丞相、太尉、御史大夫,在地方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实现“车同轨、书同文”,修建驰道、直道与长城,构建起大一统中央集权国家的治理体系。秦帝国的制度框架、治理理念与精神内核,并非一朝一夕形成,而是在雍城数百年的治理实践中逐步积淀、打磨、成熟而来。雍城见证了秦人从立国到称霸、从变法到统一的全过程,是秦帝国制度文明的源头活水。
  可以说,从汧渭之会到平阳,再到雍城,宝鸡地区不仅是秦国定都时间最长、礼制最完备、文化积淀最深厚的都城所在地,更是秦文化从萌芽奠基、吸收融合、成熟鼎盛到转型升华的核心空间与精神家园。秦人在此扎根立国、吸收西周文明、成就穆公霸业、开启变法图强、完成亲政大典,秦人的民族品格、制度基因、价值信仰与精神气魄,都在宝鸡大地上孕育、淬炼、成型。无论是历史时间的跨度、政治中心的地位,还是文化发展的脉络、制度文明的源头,都充分证明,宝鸡是秦文化当之无愧的重要发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