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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7月01日 上一版  下一版
石榴花开
聂俊利
文章字数:964
  在我的记忆中,“七一”总是被一种红色的光晕包围着。不是党旗上的红,而是搪瓷盆里煮着的一把赤豆,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整个厨房都变得暖烘烘的。爷爷说,在部队过“七一”时,食堂就会煮红豆汤,那时候生活很苦,但是那口甜一直在心里。因此每年的这一天,他都要煮上一锅。
  爷爷是老党员,党龄比爸爸的年龄还要长。他平时话不多,喜欢在院子里种花养草,一棵石榴树被他养得很好,到了夏天就会开满一树火红的花。但是到了“七一”他就话多起来了。他会从那个掉漆的木箱里拿出一个红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奖状、几枚旧勋章。他很少讲大道理,只讲些零碎的事情:在林场怎样踏着齐膝深的积雪送信,在修建水库的时候又是怎么和工友们喊着号子抬石头的。阳光穿过石榴树的枝叶照在他脸上,他沧桑的脸上似乎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爷爷将这一年里国家的大事小情,挑拣重要的,用毛笔一笔一画地抄在红纸上。父亲笑他迂腐,说现在谁还用手写的东西。爷爷就瞪了他一眼说:“机器印出来的没有温度。”从神舟飞船发射升空,到国家出台新惠民政策,他都认真地记录下来,并且最后要盖上一枚自己收藏的小印章。这枚印章是老支书退休的时候送给他的,上面刻着“不忘初心”四个字。我曾经问他抄这些东西干什么,又没有人看。他指着墙上那张中国地图说道:“给党看的。我是一个老党员,眼睛不行了,但是心里亮堂着呢,这一年党走过的地方,我都得跟着走一走。”
  后来我离开家乡去读书、工作,就很少有机会看到爷爷过“七一”的情景了。但是每年的这一天,父亲都会发来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碗红豆,有时候是一张写有红字的纸。前年,爷爷生病很严重,我回去看他时,他躺在藤椅上,瘦得像秋天里一片树叶。到了“七一”那天,他的精神突然好些了,坚持要我用轮椅推他到院子,想看看那棵石榴树。那时候花正盛开,红艳似火。望着那棵树,爷爷忽然说起陆游的话:“位卑未敢忘忧国。”这是他在我的面前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读诗。他让我去屋里把那个红布包拿来,放进我手里,说:“好好收着。”
  我常想,信仰是什么呢?它不是写在文件上空泛宏大的套话,而是在日常生活中,以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把对党的感情当成节日来过。它是红豆的甜味,是每一笔每一画都认真的墨迹,是一棵石榴树年复一年地开花。信仰从不喧嚣,它只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扎根、发芽,然后长成一片不为人知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