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坚花光省吃俭用的积蓄，终于在永发小区拥有了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拿到钥匙的那天，他在空荡荡的毛坯房里来回走动，手指触摸着粗糙的实墙，心里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装修进行到鞋柜时，他犯了难。在一米宽的玄关过道做鞋柜，师傅提供了两个方案，但都被李坚否决了：做成四十厘米深的鞋柜，开门会阻碍通道；做成三十厘米深的鞋柜，又没办法满足容量需求。李坚左思右想，视线最终落在了分隔两户的边界墙上，他灵光一闪：“何师傅，把这面墙挖进去一块，做个内嵌式鞋柜。”
　　何师傅放下卷尺直摆手：“这可是承重墙，且两家共用，动不得啊！”
　　“只挖浅层，不影响结构的。”李坚轻描淡写地说。
　　何师傅拗不过他，勉强凿进了八厘米，露出四根拇指粗的钢筋。
　　李坚凑近一看，连连摇头：“太浅了，截断，继续挖。”
　　“李老板，不能再挖了。”何师傅涨红着脸，“这已经是极限深度了。”但在李坚再三坚持下，何师傅的电钻又往里咬穿了八厘米厚的混凝土。
　　李坚量了一下过道宽度，还想再挖一点，何师傅却脸都黑了：“这墙才二十四厘米厚，再挖就要凿穿了，到时邻居家墙上会多个窟窿。这活儿我没法干了，您另请高明吧。”说完真的撂下工具走了。最后，李坚只好作罢。
　　乔迁宴上，亲戚朋友都夸李坚脑子活络，这么小的空间利用得这么好，赞美之声不绝于耳。
　　不久，隔壁开始装修，邻居想在门口安装电源插座，便请电工在墙身开槽布线。
　　尖锐的电钻声在楼道里轰鸣，突然，一声刺耳的碎裂声穿透墙壁，李坚家的鞋柜被电钻捅开了一个窟窿。
　　李坚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邻居已找上门来：“为何你把我家那边的承重墙挖空了？这是整栋楼的承重墙，乱挖会塌楼的。”
　　李坚不以为然：“我只挖了个小小的鞋柜，你装电源挪个地方就得了。”
　　邻居说理不成，只好找来物业。物业经理带着工程师来李坚家查看，仪器在墙面慢慢移动，不断发出“嘟嘟”的声音。物业经理脸色凝重：“李先生，承重墙被你削薄了三分之二，整栋楼的应力结构受到影响，时间长了墙身会开裂。”
　　李坚不但不听劝，还大声地吼道：“挖都挖了，还能怎样？也不见有裂纹，有什么不满上法院告我呀！”
　　邻居无奈，摇摇头走了。看着对方的背影，李坚心里竟有一丝得意。
　　过了几天，李坚发现读三年级的儿子小龙回家后一直闷闷不乐，连平时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都没碰。一细问，原来是小龙的同桌小伟把历史老师发给他俩共用的仿古钱币学习册拿回家后，一直没带回学校。小龙报告老师，老师也找小伟谈过了，但那家伙嘴上说明天带来，却一直“忘记”带。
　　小龙很委屈地说：“爸爸，这是我们两人共用的学习册，我还没看，凭什么小伟一个人独占？”
　　“独占”两个字像根针，一下子扎进李坚心里。他突然想起那个内嵌式的鞋柜和邻居无奈的背影，还有电梯里业主们每每看见他突然中止的“谈话”……
　　李坚愣了一会儿，轻轻摸摸儿子的头：“小伟不是故意的，同桌之间要互相团结，等一下爸爸联系一下他的家长，要个地址，晚上咱们一起去他家坐坐，顺便把学习册拿回来，好吗？”小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第二天，李坚找来何师傅，果断拆除了那个精心设计的鞋柜，重新焊好钢筋，浇上混凝土，邻居家的墙面终于恢复了平整。他又请人定做了一个新鞋柜，柜门改成节省空间的推拉式。
　　几天后，邻居意外地送来了一小桶白漆：“李师傅，这漆的颜色和你家那面墙差不多，或许用得着。”
　　李坚接过漆桶，那纯白的底色让他一下子感受到了久违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