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雅千年 绝代芳华
文章字数:1496
张丹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自这篇中国第一首爱情诗吟唱起,《诗经》中的女子便注定自带脱俗风骨,携着先民独有的审美意趣,从千百年的岁月中款款走来。此书所载诸女子皆绝代佳人,而又各见风神,其美在风骨,亦在韵致,皆恰到好处。故《诗经》中所写的女子成了永恒美好的象征,而《诗经》中描写女子美貌的标准成为后世审美的圭臬。
有友人名“姝”,其名确系《诗经·静女》中诗句“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所出,故而极自然、妥帖地引出那位美丽温婉的女子:她静立城门角楼等候情郎,又娇羞含蓄地藏起身形,情郎搔首踟蹰、心生期盼。十七字写来,女子娇美灵动、含羞矜持,诸多神采皆跃然纸上,呼之欲出。因此也顺理成章地得出极好的结论:传统女子温婉矜持的审美气韵,大抵自此静女始。
静女矜持娇羞,自然容易勾起男子爱意,也令其心焦不安,因此静女身上所表现的含蓄之美,实为千百年来女子绝佳的审美范本。与此形成极佳对照的是《氓》中女子热烈主动、直抒情愫的态度,为其后婚姻悲剧埋下伏笔。
我最偏爱《诗经》中所描绘的那位清丽脱俗的女子,即《野有蔓草》中所写之辞:“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她眉目清扬、温婉可人,自远古之风中走来,在草木蔓发的绿野间徐步闲游,如晨露般明净澄鲜,又绝无人间烟火之气,故而清清爽爽,不染红尘浊气。唯江上之清风、山中之明月,方是与她幽兰般清雅气质、诗心般温润情怀最相配的事物。
“清扬婉兮”寥寥四字,便将这位女子的仙气飘飘与柔情似水尽数勾勒,让人心生暖意,恍然发觉,人间草木、世间万物,原是这般温柔美好。
《诗经》中最具梦幻韵味的女子见于《月出》篇:“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月光皎洁澄澈,天地间都浸润在一层柔和朦胧的光晕之中,万物仿佛都沉浸在优美的小夜曲中。月下有位佳人缓步而来,体态窈窕,衣带飘摇,真似月中仙子临尘。清辉流转之处,她的身姿曼妙纤柔,仪态万方,娇美绝伦。
诗中没有直接描写她的容貌,却把其体态之柔、风神之媚刻画得入木三分,留给世人无限的遐想与梦幻空间,因此自有一种留白之美。这般诗意的女子,仿佛只应出现在梦境之中,让人心生憧憬,跨越千年依旧念念不忘。
而《诗经》中最具神秘色彩的女子,莫过于《蒹葭》中那位在水一方的“伊人”。全诗对蒹葭、白露、求而难达之途都作了极好的描写,却始终没有写其容貌,故而后世之人跨越千年,仍有人为寻其踪迹而跋山涉水、舍身忘阻,纵前路漫漫、险阻重重,也在所不辞。那么,那真正的伊人究竟在何处?似在彼,又若皆非。此种含蓄留白,反成绝妙之境。
她的神秘勾起人们无尽的向往,故而世人都愿意披荆斩棘,去追寻那水边若隐若现的倩影。这抹在水一方的倩影,便是世人心中那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吧。
若问《诗经》中哪位女子最亮眼、最惊艳,那必定是《卫风·硕人》中那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庄姜。她也是《诗经》中唯一被正面、细致描写容貌的女子。“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她双手柔嫩如新生茅草,肌肤莹润如凝脂,脖颈纤长似蝤蛴,牙齿洁白如瓠籽,额头丰润,蛾眉纤长,眼波流转,眉目流情,千娇百媚,真有画中仙子之风神。因此她的容貌也自然地成了后世评论女子之美最恰当、最经典的标准。更难得的是她又出身名门望族,实为人间难得一见的“白富美”。
此女子明艳动人,本宜享世间诸种美好,但史书记载她婚姻寒凉,红颜薄命,让世人为之叹惋。
千百年来,世人追寻《诗经》里的女子,她们从未走远,藏在梦里,映在岁月的光里,鲜活如初。愿这倩影,皆能如“人面桃花相映红”,愿她们在“灼灼其华”的年岁里,“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觅得良人,安稳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