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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6月04日 上一版  下一版
闪闪发光的日子
田雪梅
文章字数:1122
  我珍藏着一个铁皮文具盒,它是父亲送给我的第一个儿童节礼物。
  文具盒通体银光闪闪,盒面上孙悟空脚下的祥云冉冉,背后的天空碧蓝如洗。我把削好的铅笔一根挨着一根,整齐地排放在里面。紧挨铅笔尖头,躺着的是散发着水果味的橡皮。合上盖子,轻轻一摇,“唰啦唰啦”声清脆又悦耳。
  如今,它蜗居在书桌一角。彩色的漆面已被时光盖上了斑驳的邮戳,边缘露出星星点点的铁锈,像我小时候不小心打翻的碘酒。
  盒盖上,擎着金箍棒的孙悟空身穿虎皮裙,曾经耀眼的明黄,如今已经暗淡,与背景里蟠桃园的云雾模糊成一片。唯有那双火眼金睛,不知用了什么特殊的颜料,隔了这么多年,依旧亮闪闪的,仿佛还在机警地打量着他或许已经看不懂的这个人间。
  随着一声苍老的“咔嗒”声,盒盖打开了。铅笔的木屑、橡皮和铁皮内淡淡的锈味,纠缠在一起,扑面而来。盒盖内印的乘法口诀表,也已淡得像被橡皮轻轻擦过的铅笔字。
  记得上学的第一天,我抠开胶带,把一个长方形的课程表粘在文具盒里,时间一久,胶带就在盒盖的内里留下一圈“吻”痕。
  盒子里,花花绿绿的铅笔,长的短的都有。放学后,我拿起一个卷笔刀,左手轻轻转动,右手接住刨花卷儿似的木屑。我喜欢把它们攒在盒底,攒成一朵朵小花。铅笔即使短得像个豆粒了,我也舍不得丢掉。我给它套上钢笔的笔帽,让它继续在田字格上蹒跚行走;印着米老鼠的橡皮,被我切成小块,随时为前后左右的同学准备着;那把红色的塑料尺子,我喜欢把它贴在眼前,看眼里的世界都染上了红色。
  一次我怕迟到,一路狂奔,文具盒从敞开的书包里滑落,“哐当”一声摔在了石子路上,盒角凹进去一小块,孙悟空的金箍棒也因此多了道划痕。我捡起来,心疼得用袖子擦了又擦。
  考试时,我把文具盒打开一个小缝,偷偷瞄一眼“七八”后面跟的数字;上过体育课后,我把小脸贴在它冰凉的盖子上降温;好朋友送的糖纸,我捋平整齐地放在文具盒的一角。
  文具盒是我那时的百宝箱,是展示柜,也是秘密花园。课间十分钟,大家把文具盒摆在桌上,比谁的贴画新、谁的橡皮香、谁的铅笔多。
  后来,我小学毕业,升入了中学,同学们都用起了款式新颖的塑料文具盒,双层的,带磁扣的……这个铁皮文具盒,便显得格格不入了。它被理所当然地请出了书包,退居到抽屉的深处。它没有抗议,只是沉默着,锈迹一年比一年深。母亲曾说:“这个旧盒子都锈了,扔了吧。”我总是找理由留下它。一年又一年,它跟着我搬了三次家,却始终占据着抽屉的一角。
  后来,我拥有的学习用具越来越多,可它们都更新换代太快了,就像一个个匆匆过客,来不及留下任何有温度的记忆。而这个铁皮文具盒,它的每一块锈斑,都是一段故事;每一道划痕,都是一句童言。
  我轻轻地合上盒盖,也合上了一段闪闪发光的童年。那里面,安放着我最初的梦想,以及我最简单的快乐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