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苦楝树的缘分，始于一缕不愿散去的幽香。刚到宝鸡时，还不知道这棵树的名字，只是被暮春街头的一缕清雅的香气所吸引，于是驻足不前。没有桃杏的甜腻，也不同于牡丹玫瑰的浓烈馥郁，在清冽的气息中只有一丝幽兰般的雅致，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苦，清而不淡，雅而不寡，是独属于天地间的清寂之香。闻过之后便深深记在了心里。此后，每年春末的时候，我都会特意到市区大庆路去赴一场和它的约定，去嗅一下那沁人心脾的清香，看它满树温柔的笑容，好像只有把这缕花香接住，才算真正留住了一丝暮春的温柔。
　　苦楝树叶生长得很精巧，为二到三回奇数羽状复叶，层层叠叠，翠嫩鲜亮。春风吹过，嫩芽便争先恐后地舒展开来，不久就满树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撑起一片清新的绿荫。谷雨之后，细碎的淡紫色小花便一簇簇、一串串地缀满枝头，像是把暮春的烟霞揉碎了，轻轻挂在枝叶间。五片薄如蝉翼的花瓣包裹着深紫色的花蕊，花色是淡紫晕着白，素净温婉，不张扬不喧闹，没有雍容华贵的姿态，也没有明艳逼人的锋芒，只用一身素雅来静守时光。
　　风起时，细碎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在地上铺成一片淡紫色的云霞。清幽的香气随风散开，不刺鼻、不扰人，丝丝缕缕沁人心脾，引来蜂蝶绕枝，也让匆匆的赶路人停步欣赏。花小且密，柔得像风，软得像雾，拂过肩头的时候仿佛清风拂面，又似细雨润眉，也像香云纱轻擦肌肤，清凉中带着无尽的温柔，不与百花争艳，只在春天的最后时光里独守着一隅清寂，把暮春的诗意写满整个街道。
　　我每年都被苦楝树的花香和花容所迷醉，直到今年在渭河河堤上偶遇一株细弱的小苗，扫码识花之后才明白它真正的名字。
　　原来与我相伴十六年的花木，竟也如此自由自在、坚毅不屈。楝科楝属的落叶乔木，在大江南北的乡间小路上随处可见，不是温室里精心培养出来的珍稀植物，不怕贫瘠，也不挑土壤，河岸路边、屋前坡地，只要有土，就可以扎根，不需要细心照顾，也不用费心打理，静静地生长着，几年后就会变得高大挺拔，成为一棵参天大树。成年后的苦楝树，树干笔直，有十几米高，灰褐色的树皮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裂痕，树冠如同一把展开的大伞，为行人遮挡盛夏的酷热，带来一缕清凉。
　　在了解它的性情后，再看大庆路两旁那一排排站了几十年的苦楝树，心中便多了一份敬意和感动。它生于平凡之中，长于烟火之下，不与春花争艳，不与夏木比盛，在春末以一身素衣绽放，为路人撑起一树绿荫，自持清苦之风，却给世人带来芬芳。它们历经风霜，依然从容淡然，始终向着阳光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