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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4月16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海棠花开
孙伟峰
文章字数:1214
  楼下院子的几株海棠花树绽放了,在粉与红的天然搭配和巧妙过渡中,花色呈现出乍浓还淡、浓淡相宜的天然韵致,如点点胭脂,又似晓天明霞。在明媚的阳光里,迎风俏立、楚楚有致,粉色的花瓣在春风中舞动,落在地上,满院清香,沁人心脾,让人初见惊艳,继而激动,最终彻底沉醉其中。
  第一次近距离品味海棠,还是在上大学期间,那已是三十多年前的遥远过往,彼时我正值青春年华。
  那年我读大二,正全力以赴准备英语四级考试,不得不每日早起到校园的僻静处去背英语。那是个星期天,春光明媚,我站在西北大学紫藤园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正旁若无人地捧着英语书大声朗读,两个女孩走到我旁边正在绽放的一株花树旁,仔细地观赏起来,并发出一阵阵嘤嘤的惊呼声,引起了我的注意。原来,我旁边的这株花树是海棠,她们是专程过来欣赏的,而我站立的地方恰好挡住了她们的观赏角度,她们以这种特有的方式向我传递了“提示”,希望我挪步让出观赏空间。
  尽管我很尴尬,但我不以为忤,自觉地离开了,给两位女孩尽情欣赏这株怒放的海棠花留足了空间。待她们离开后,我又回到刚才驻足的地方,这才仔细地观赏起这株海棠花来:但见它花团锦簇,浅浅的胭脂色,散发着淡淡幽香,恰似少女略带红晕的脸庞,明艳却不失素然之色,让我不禁感叹大自然的巧夺天工。
  这株海棠在我心底烙下了太深的印记。接连几日,但凡得空我便会重返旧地,潜意识里,寻的不只是那树海棠,更盼着能再与那两位姑娘相逢。
  我生在渭南,那片关中平原东部的土地,厚实、绵软,像母亲的掌心。童年时村里也有花,多是些泼辣的洋槐与泡桐,我从未注意过海棠花。那时候的梦想很简单,就是考出去,走得远一些。后来到了西安,古城墙下、大学校园里,我第一次与海棠相遇,就是那两个女孩让我“让路”的春天。那时我是一个外来的学子,心里揣着不安与憧憬,像一株刚被移植的幼苗,在陌生的土壤里拼命扎下第一缕根须。
  毕业后,机缘巧合,我来到宝鸡工作、安家。说实话,初来时并无太多归属感。这座夹在秦岭与渭水之间的城市,山硬水硬风也硬。我住过工厂边的出租屋,吃过街角三块钱的擀面皮,在陌生的方言里一点一点辨认生活的方向。那些年,我时常觉得自己像一片飘着的海棠花瓣,不知落在哪里才算安稳。
  也就在第二年的春天,我忽然发现,无论是在社区工厂,还是公园街道,到处都盛开着海棠花,在春天明媚的阳光里迎风俏立、楚楚有致,让人赏心悦目。后来才知道,素有“花中神仙”“花贵妃”“花尊贵”等称谓的西府海棠,早在2009年的时候,就被正式确定为宝鸡的“市花”。那一刻,我站在渭河畔的海棠花海中,忽然读懂了这座城的温柔。它用千年古韵浸润过的土,以西府海棠为信使,悄悄接住了我漂泊的乡愁。
  海棠花,是一朵花团锦簇、幽香淡淡的美丽花朵。无论在什么地方,不管土地是否贫瘠,树根都深深地扎在泥土中,汲取营养,到了春天,美丽而娴静地盛开。这种坚韧不拔、生生不息的特质,与宝鸡人勤劳质朴、百折不挠的精神高度契合,完美地诠释了这座城市的文化底蕴与精神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