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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6年03月23日 上一版  下一版
家乡的大槐树
杨金霞
文章字数:1292
  村子东边的大路畔,一南一北挺立着两棵大槐树,从那干裂如大地上纵横沟壑般的树皮和干瘪而蜿蜒扭曲的枝干看,它们已经很苍老了。
  好多个冬日,我一见大槐树那瘦骨嶙峋的枯枝在寒风中摇曳,都会担心它们能否活过冬天?可春风一吹,大槐树就变魔术般活泛起来了,干枯的枝丫像喝足了水分一样慢慢舒展开来,鹅黄色的细小嫩芽便赶趟儿似的顶出皱巴巴坚硬的皮肤,给树冠涂上毛茸茸的鹅黄。要不了几日,那鹅黄便在暖阳的抚摸下渐渐变成新绿、翠绿,最后为村庄撑起一片葱茏,惹得斑鸠、喜鹊、麻雀在它的枝叶间歌唱,风儿在它的枝头舞蹈。
  在我朦胧的记忆中,父亲领我到大槐树下看电影,白底黑边的银幕就挂在一家厦房的后背墙上。看电影的人太多了,连大槐树枝丫上都坐着人,我和父亲根本挤不到前面去,就只好来到离南边这棵大槐树不远处。父亲将我扛在肩头,虽然位置偏了些,但终能看见了。
  稍大后,去大槐树下看电影,我就不让大人领了。小伙伴们知道哪天晚上放电影,太阳还没落山我们就去大槐树下占地方。地方占下后,女孩子就在树下踢毽子、跳方格;顽皮的男孩不是爬上大槐树在树枝上吊“猴娃”,就是在大槐树的空心里捉迷藏,嘻嘻哈哈的吵闹声常惊得鸟雀在树顶惊慌失措地来回盘旋。直到天黑电影看完,伙伴们才结伴回家。
  我上小学时,两棵大槐树的枝丫都快伸到对面的学校门前了。夏季枝繁叶茂时,能给大路遮出一大片阴凉,劳作或路过的人们,闲暇时都会坐在树下乘凉、拉家常。我们这些小学生也不例外,一到课间或放学,总会跑到树荫下玩耍,惹得鸡、猪、狗也会赶来趁热闹。
  特别是到了过年,村里人就在大槐树下搭秋千,正月初一到十五,大槐树下半夜都有人荡秋千,孩子们的嬉闹声、大人们的说笑声,让天空的星星也会羡慕得眨眼睛。那几日,母亲如果找不见孩子,不用问,都知道在大槐树下。 
  五年前,参加家乡村志编辑,从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那里,我才知道了两棵大槐树的来龙去脉,和它们强健体魄的具体数据。原来,这两棵槐树植于明朝嘉靖年间,距今已有四百多年。南边的树高15米,主干腰围3.7米;北边的树高14.5米,主干腰围3.9米,两树树冠均在50米左右。
  如今,村里的年轻人大都到城市谋生,大槐树下别说放电影,连孩子追逐嬉戏的身影都多年不见了。但大槐树依然年年发新芽,岁岁留清香,它们像两位高寿的老人,守护着村庄,也慢慢成了家乡一个重要的地标。
  不信你听,每每有人问及乡亲,家在哪个位置?他们的回答不是大槐树附近,就是大槐树以南、以北,或大槐树对面的巷道里。就连每年过年,在外打拼的游子回家,都是到大槐树附近下车;年后远走他乡,又在大槐树下乘车离去。大槐树永远像村庄的长者,望眼欲穿地盼回子孙,又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远去。
  我坚信,大槐树的根系是伸向村庄家家户户的,它们认识村庄每一座房、每一棵树、每一缕炊烟。村庄出生过多少儿子,迎娶过多少媳妇,出嫁过多少姑娘,发生过多少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它们都是记着的,只是沉默不语罢了。
  今年春节期间,村委会给大槐树首次挂上了霓虹彩灯,让大槐树也精精神神的了。面对满身喜气的大槐树,我在心底默默祈祷,祈祷大槐树永远坚守在这里,只有它们在,远方打拼的游子才会在夜深人静时,有一个可以回望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