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鸡青铜器博物院新展《子孙永宝用》展厅

    青铜铭文“子孙永宝用”

    秦公镈上的铭文

    秦公镈上的铭文

    秦公镈

    四十三年逨鼎内壁铭文

　　今年春节，宝鸡青铜器博物院新开了一个常设展，标题叫《子孙永宝用》。这是继以往陆续开设的《对镜贴花黄》《陶语诉春秋》《明月照琼琚》等精彩专题展览之后，继续增加的一个金文展，在接受了全国观众的参观之后，好评如潮。
　　很多观众最感兴趣的是这个展览的主题——子孙永宝用。这是一句青铜重器铭文中通用的结语，就像一个固定格式，在高等级的礼器中最常见，是希望子子孙孙珍视这件器物，一直传下去，就是传家宝的意思。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当我们在博物馆看到这些重见天日的青铜器，读到它们腹中的铭文，感叹三千年前祖先的筚路蓝缕，也不禁心生疑惑，他们希望“子孙永宝用”的愿望实现了吗？这个展览就是答案。
　　字里行间 中华文脉永宝用
　　展览的副标题是《商周金文与社会生活展》。金文，就是镌刻在商周青铜器上的文字，是汉字发展过程中的一个重要形式。东汉学者许慎在他著名的《说文解字》中，总结出造字的六种方法，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与假借，这在金文中有极生动的体现。
　　我们初学生字的时候，老师说有象形字、会意字、形声字等等，听得似懂非懂。小孩子想不明白“王”字为啥是象形字，这几个横平竖直的笔画咋就是大王了？看到金文的写法就明白了，金文的王字最下面一横是弧形的，是钺的形状。钺就是大王用的大斧头，象征着生杀的权力。
　　展览中就出现了很多这样的象形字。今年是马年，金文中的“马”字，不用任何人解释，一眼就懂，就是一匹高度概括的小马。因为中国地大，南北东西各诸侯国的字不一样，但写字的方法一样，理解字的思路一样，这个马字，有的地区画的浓眉大眼，有的地区画的鬃毛飘逸，但一看都知道是马。
　　金文中的会意字就更有趣了，像一幅有情节的图画。下面画个盆，中间画双手，俩手中间画个水，就是“盥”，盥洗的盥。你看现在电脑打出来这个盥字，是不是还是这个情景？我们现在的方块字，完全继承了几千年前的思路，只不过现在总是用丰富而生动的汉字传情达意，反倒忽略了字形本来的样子，日用而不觉。
　　这就很能说明一个问题，不论塞北还是南国，不管海滨或是大漠，我们中国人对世界万物的感受从三千年前就是一致的——因为我们从鲜有文字记载的上古就密不可分，所以才有了在秦代能够“书同文”的基础。文字的统一，让中华文脉如滔滔江河奔流至今，所过之处文章锦绣、辞赋汪洋。
　　由此可见，虽然现在我们只能在博物馆里欣赏精美的青铜器，但祖先希望我们“永宝用”的文字，我们一直在写。
　　文以载道 家国情怀永宝用
　　展览中除了介绍金文字形的演进过程、铭文的谋篇布局以及与器物结合的审美升华之外，还让观众知道了这些美丽的文字记录了什么内容。
　　商代青铜器铭文字数不多，记载着家族的徽记和名字，显示荣耀。西周青铜器铭文开始记录事件，告诉世人和后代我们的家族为什么荣耀。
　　在展览上被罗列和翻译出来的铭文中，有的记录着忠诚，有的叙述着勤勉，有的歌颂着进取，有的彰显着正义，这就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核，秦公镈的铭文就是个典型的例子。
　　镈是一个大钟，是编钟演奏队列里最大、最精美的存在，它发声不多，却一锤定音。秦公镈的铭文记录了秦襄公护送平王东迁的史实，短短135个字的文章背后，是一部用忠诚和勇烈谱写的宏大史诗。
　　西周末年，内奸勾结犬戎攻入镐京，往日歌舞升平的都城一夜翻作血海。新即位的周平王无法在戎狄肆虐的旧都中重整山河，决定东迁洛邑。可这一路关隘重重、强敌环伺，平王君臣一筹莫展。此时，秦襄公驾长车从千陇的群山来到镐京，在四起的狼烟中护送平王进主中原。建立东周之后，周平王为嘉奖秦襄公，把岐山以西的土地封给秦，秦正式成为一个诸侯国。然而这封地是西戎的牧场，襄公为收回这块土地战死岐山，他的儿子秦文公继承遗志，又用了十几年的时间赶走了西戎，并将岐山以东的地方献给周。
　　秦公镈上的铭文，不仅印证了《史记》中的历史，更重要的是向世人宣示，在国家危难之际，什么才是可以彪炳史册的荣耀。所以在以后的历史长河中，我们不缺忠孝节烈，总有猛士勇赴国殇。
　　祖先刻在洪钟之上，希望我们“永宝用”的美德，我们一直在追求。
　　天人合一 和谐共生永宝用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这段文字来自南朝梁武帝时期成书的《千字文》，这本书从唐宋之后就作为小孩子的启蒙读物了，它总结了古人对天文的认识和历法的使用，而实际上更早的文字记载应该是在金文中。
　　金文记录时间用的是朔、望、既望，既生霸、既死霸等，现在看起来佶屈聱牙、晦涩难懂，但告诉你这些词说的是月亮的圆缺，就简单了。朔是初一，望是十五，一个月就被分成了两段，这两段又分别被既生霸、既死霸分成四段，一个月的具体时间大概就这么定了。
　　这种看月亮的历法叫太阴历，用来纪月很准确，用来纪年却不好用。月亮圆缺的一个月只有29天多，一年12个月只有354天。这么一年一年累计下去，夏天到来的时间会越来越早，这么记上若干年后夏天可能会在飘雪的季节到来，还咋秋收冬藏？
　　既然万物生长靠太阳，指导农耕的历法就看太阳。地球绕太阳转一圈365天多一点儿，分成二十四节气正好和农作物的生长规律一致，这叫太阳历。不过这样分成的十二个月和月亮的圆缺又对不上了，古人做事不会厚此薄彼，最后搞了个阴阳合历，月亮的一次圆缺是一个月，地球绕太阳一圈算一年，既记录月相，又四季分明。那阴历和阳历中间差的那11天多怎么办？那就攒上几年攒够一个月了，就加到当年，算闰年，所以农历闰年有13个月。一个周期算下来正好是19年中有7个闰年，阴阳历的天数完全吻合。刚过去的乙巳蛇年就是闰年。
　　这么复杂的历法有什么好处呢？它让人们掌握了大海的潮汐、季节的更替、气候的变化、万物的兴衰。也就是说，我们的祖先从有金文记载的时候，就开始按照日月运行的规律安排生产生活，成为生生不息的大自然中，能够主宰自身命运的种群。于是有了《周礼》中四季不同的狩猎规则：春季不能打带崽的，夏天只打祸害庄稼的，秋天猎捕来村庄吃家禽的；同时设立官员管理山林，划定采伐区域，制定采伐计划；而在最重要的农事上，更是举行天子正月亲自耕种的仪式，并设立专人观测天象，预测气象，以保证五谷丰登。
　　从远古始，中国人就认识到自己是自然的一部分，努力了解自然规律，是为了更好地顺应自然。于是，几千年敬天法祖，万类兴盛，祖先希望我们“永宝用”的法则，我们一直在遵循。
　　直到这时我们才明白，先祖让我们世世代代子子孙孙永宝用的，并不是钟鼎盘彝，而是文明的延续，是四海一心的凝聚和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