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待每一朵花开
文章字数:1980
“学生”这两个字,不仅代表着要在课堂上学习知识,更意味着要在日常生活中学习做人、培养品格、锻炼与人相处的能力。唯有兼具学识与德行,走出校门时,方能成为“双商”兼备、善握机遇的准职场人。我在中等职业学校执教多年,深知孩子们三年后大多要直接踏入社会,因此总想着除了教授字词句章,那些浸润在日常里的为人处世之道,更该细细雕琢、缓缓传递。
前些日子,三年级二班那群在南方企业历练了两个月的学生,主动提出要返校复习,备战来年三月的“单招”考试。初闻时我满心讶异,转而便涌上欣慰——既然孩子们怀揣着求学的热忱,身为师长,断无袖手旁观之理,总得扶上马、再送一程。
他们如期返校,学校为他们排定每周三节语文课,几位老师轮流主讲试卷、答疑解惑,陪着他们打磨一张张模拟卷。
起初的光景着实喜人,经社会历练的孩子们褪去了往日的浮躁,眼神里多了几分沉稳,学习态度也愈发端正。我暗自欣喜,觉得这份求学之心定能浇灌出好结果。
可世事总难尽如人意,不过一周时间,那份新鲜劲儿便悄然消散。我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几番苦口婆心的劝导,却如石沉大海。偏偏此时,省教育厅的新规翩然而至,文化课将实行全省统考,考试难度陡增如攀山越岭。作为语文老师,我满心焦灼,暗自打定主意,定要把每一张试卷都嚼碎揉烂,让学生们扎实掌握每一个知识点。
奈何我的急不可耐,终究没能唤醒所有孩子的紧迫感。无奈之下,我只好拿出“硬招”倒逼——每堂课的试卷必须当堂上交,未完成的作文,须在我跟前补写完毕。可现实依旧“骨感”,交卷者不足半数。我又气又急,这般松散状态,如何能迎战那场至关重要的考试?
课堂讲卷时,鹏的身影格外惹眼。我在台前细致讲解,他漫不经心地往空白试卷上填涂答案,那敷衍的模样,明摆着未曾提前落笔。我心疼又焦灼,追问缘由,他只讪讪地笑着,终是不肯吐露半字。我心中了然,多半是惰性缠身。他身旁的三名同学,亦是整日无所事事,看似端坐课堂备考,实则不过是想逃避实习之辛劳,躲开家中的琐事与父母的监督。我耐心劝说,他们口中应得爽快,行动上却迟迟不见动静。
后来,我安排全班限时完成试卷上的作文,多数孩子俯首疾书,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如春雨润田,清脆悦耳。唯独这四位,或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笔杆,或呆坐凝视,全然不见动笔之意。好在他们尚知分寸、不吵不闹,未扰乱教室里的学习氛围。
然而这份宁静未持续太久,坐在最后一排的然便按捺不住,与身旁的同学高声攀谈起来。我并未动怒,只是投去一道示意他安静的目光。他倒也算机灵,即刻会意,安分了有两分钟,可终究抵不过好动的天性,絮絮叨叨的声音又悄然响起。
眼看放学铃即将敲响,只剩最后一分钟,我轻声提醒大家抓紧时间。没想到他们竟齐声央求:“老师,再等会儿,写完就交!”这个班每周四中午本就提前离校,我不忍拂了他们的意,便点头应允。可几分钟过去,仅收上来三份试卷。我笑着打趣:“不饿吗?”他们却摆摆手,眼底满是执拗:“写完再去吃!”看来,多数孩子心中,终究拎得清轻重。
等待间隙,我故意低头看了看表,给他们留了几分余地。果不其然,鹏他们四人趁机从后门一溜烟跑了,教室里传来几声低低的轻笑。我未曾作声,也没追赶——有些台阶,总得留给孩子自己走。待收齐试卷,已超时十五分钟。但念及大部分学生尚且重视,我便也稍稍松口气。
周二早读,我提前抵达教室,未承想,鹏竟捧着试卷迎面走来,身后还跟着那三位同学。我尚未开口,然便抢先一步,带着几分窘迫与坦诚说:“老师,我实在不会写作文,初中三年,几乎没写过一篇完整的。”这话我早有耳闻,只是此刻从他口中说出,多了几分直面短板的勇气。
学生大抵都是这般,你若肯留一级台阶,不把话说死、不把路堵绝,他们终会在某个时刻自我觉醒、反省不足,而后主动迈步弥补。倘若彼时我不留半分余地给他们,他们又怎好意思在众人面前悄然离场?倘若没有那次“仓皇而逃”的缓冲,又何来今日主动找我补卷、坦陈困难的转变?
教无定法,育人更无固式。唯有尊重学生,以生为本、以师为导,用耐心陪伴他们走过迷茫,用真心守护他们自尊自重,才能让那些偶尔偏离轨道的孩子及时回头,在自我觉醒中完成一次小小的转变,甚至是“脱胎换骨”的成长。
身为一名执教于中等职业学校多年的教师,我始终坚信,教育是一场温柔的守望,须用真心浇灌、用爱心暖化,万不可搞“一刀切”的生硬,辜负了“有教无类”的千古师训。适当给学生留一级台阶、少一分苛责、多一分包容,静待他们在时光里慢慢沉淀、悄悄成长,终有一天,他们会在人生的道路上稳步前行,抵达属于自己的繁花彼岸。
【作者简介】
刘春燕,任教于凤县职业教育中心,市级教学能手,荣获省、市级“优秀指导教师”称号,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宝鸡市教师作家专业委员会理事,凤县作家协会副主席。作品散见于《中国教师报》《延河》《秦岭文学》《嘉陵江》《五台山》《宝鸡日报》等报刊,并多次获奖。已出版《你再不来,就与美好擦肩而过》等散文集三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