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周末，难得闲暇，应友之约，登鸡峰山。
　　泊车山门，寒气袭人。褪去厚衣轻装前行，路上游客不少，多是年轻母亲带着孩子，笑语散落石阶。想起《曹刿论战》“一鼓作气”之古训，便告诫友人别停歇，两人一路慢行聊天，竟超越数人。行至山腰，坡道渐陡，积雪未消，园区清理出的窄路仅容一人通行。万籁俱寂，只余鞋底碾压雪声与自己越来越沉的呼吸声。
　　行至千尺梯，才走了三分之一，我们已气息不稳，却见一对装备专业的父子——小男孩在父亲引导下步履稳当、眼神坚毅，登山杖起落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专注。惭愧之情涌上心头，我重新鼓足气力紧追而上，汗水浸透衣背，同行者发梢汗珠闪烁，彼此喊着加油、竖起大拇指鼓劲。
　　山道迂回，林木疏处忽见阳光洒落，为苍黑的松林镀上金边。我心头一振，以为到了顶峰，脚步不由得加快。可攀到山口才发现是个歇脚点，抬眼望去，更高的山梁矗立眼前。一位环卫工笑道：“早着呢，才走了三分之二。”方才劲头瞬间泄了，索性坐下补充能量。
　　休息片刻后，我们跟着登山队伍绕至山后，顺着旋转阶梯上行时，被两道身影触动：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红色羽绒服像团火焰，小脸通红却步履坚定；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者头发雪白，走得极慢却从容稳健。他们的身影如镜子，照出我之前的得意与怅惘。我学着老者的样子，专注于脚下每一级石阶，不再想顶峰多远。
　　最后一段路是崖壁上凿出的蹬脚，一侧悬空，冷风呼啸。我手脚并用，指尖紧抠石缝，直至触及最高处的石碑，一颗心才落回胸腔。倚栏远眺，听风，万山如海铺展至天际，此前高不可攀的山峦都成了脚下波涛。杜甫“一览众山小”的意气我未体会到，只觉渺小却安然——被时空托住的自知之明，让心中一片平静。
　　下山走另一条道，虽然双腿有些酸痛，但台阶旁有护栏，走起来不是很费力。途中再次遇到那对父子，得知今年7岁的男孩两年前就开始爬山锻炼。我不禁感叹：这才是最好的教育，“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的道理在此刻格外清晰。
　　暮色四合，回到停车场，回望鸡峰山已隐入苍茫。途中的疲累、峰顶的震撼、下山的感悟，都化作一种踏实的安然。
　　鸡峰山之行，见山见己，心欣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