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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12月25日 上一版  下一版
一包雪里蕻
陶林康
文章字数:938
  周末清晨,步入神农市场,我的目光被一处菜摊牵住——那里堆着小山般的雪里蕻。翠绿的叶子带着露珠,那股熟悉的清香,像一把钥匙,开启了记忆的闸门。
  那年,同事的母亲胳膊上长了个小肿块,我帮忙协调了医院检查和手术;后续治疗一切顺利,比想象中的还好。
  后来,同事带来一包雪里蕻,说是她母亲腌制的。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个用保鲜膜仔细包裹的小菜团,精致而乖巧。阿姨年过八旬,胳膊动过手术,我难以想象,她费了多大力气,才将菜揉搓、压实,再像包裹珍宝一样团好。这每一个小团,包裹的何止是咸菜,那是一位母亲沉默而厚重的感激,是“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人间真情。
  这咸鲜的滋味,瞬间将我拉回军营岁月。
  那时部队驻地冬菜稀缺。早餐的咸菜里,我最爱雪里蕻。炊事班的陈师傅是广西人,平时话不多,看似木讷,但做饭绝不含糊。他腌的雪里蕻是一绝,色泽金黄,咬下去脆韧爽利,“咯吱”作响。那滋味层次分明:咸味扎实,酸味激活味蕾,无论配肉还是配豆腐,都能融汇成一种醇厚的鲜美。这独一无二的咸香脆爽,成了枯燥训练中的坚实慰藉,也将青春、战友和汗水融为一体。
  而这般滋味的由来,是一场与时间的静默对话。陈师傅会将雪里蕻择净、反复清洗,然后通风晾晒。待菜微蔫,他便站在一个大菜盆前,佝偻着背,用粗壮的手臂反复揉搓。偶尔停下来,点支烟,静静地看着,像在无声地嘱咐。接着,他细细地用盐粒揉搓每一片菜叶,直到深绿的颜色透出,菜汁微渗。随后,一层菜,一层粗盐,紧紧实实地码入坛子,压上最沉的青石。剩下的,便交给时光。在幽暗的坛内,雪里蕻完成华丽的转变,褪去辛辣,酝酿出那股独一无二的醇厚咸鲜。
  我爱吃雪里蕻,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品尝着阿姨的雪里蕻,怀念着老陈师傅的雪里蕻,我忽然发现,这两种滋味在我的生命里交汇了。它们共同诉说着无声的关怀与朴素的善良,是一种情谊的传承。部队陈师傅的沉默关爱,教会我体察他人的好;而当我将这份善意传递出去,收获的便是阿姨另一种形式的、同样沉默而持久的回响。
  雪里蕻,这平凡的蔬菜,经过时间的腌制,变得醇厚而珍贵。这多像我们的记忆与情感——在岁月的坛中,那些平凡的瞬间悄然发酵、沉淀,最终凝成生命里无法复制的醇厚滋味。
  窗外阳光正好。我决定去买一把雪里蕻。雪里蕻年年都会绿,而有些情谊,一旦在心里扎了根,便再也不会凋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