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的老槐树下，卧着一块石头。没人知道它存在了多少年，爷爷说他小时候见过，模样和现在差不多。
　　石头是灰黑色的，表面坑坑洼洼。下雨的时候，水会顺着那些小坑流下来，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太阳出来了，水洼很快干了，石头又变回原来的样子，默默对着天空。
　　春天，槐花开了，白色的花瓣落在石头上，风一吹，花瓣又飘走了。石头不挽留，也不拒绝。小鸟落在它身上，叽叽喳喳叫几声，然后扑棱棱飞走。石头还是那样，没一点动静。
　　夏天的午后，孩子们会跑到石头旁。他们脱了鞋，光脚踩在上面。石头被晒得暖暖的，孩子们“咯咯”地笑。有人拿小石子在它身上画画，画歪歪扭扭的小人，画不成样子的狗。第二天再来，雨水已经把那些画冲没了，石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秋天，叶子黄了，一片一片落在石头上。慢慢积得多了，像给它盖了层毯子。有老人拿扫帚来扫，扫到一半，又停下手。他对着石头看了看，叹口气，拿着扫帚走了。叶子继续在石头上堆着，直到被风吹散。
　　冬天，雪落在石头上，把石头盖得严严实实。整个世界白花花的，只有石头的轮廓隐隐约约。孩子们堆雪人，会跑到石头旁边铲雪。他们的小手冻得通红，嘴里呼出白气。石头就那样蹲着，听着孩子们的喧闹，一点声音也不发。
　　有一年，村里修公路，推土机开到了村口。有人说，把这块石头挪走吧，挡路。司机师傅开着推土机过来，铲斗碰到石头的那一刻，石头晃了晃，没动，再试一次，还是没动。司机师傅摇摇头离开了。公路绕了个弯，石头还在老地方。
　　后来，老槐树死了，被锯掉了，只剩下一个树桩，在石头旁边。石头对着树桩，还是那副沉默的样子。
　　村里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走。年轻人大多外出打工，留在村里的，多是老人和孩子。只有那块石头，一直守在那里。
　　它见过村里的热闹，也见过村里的冷清。它见过人们哭，也见过人们笑。它什么都见过，却什么都不说。
　　有时候，我会坐在石头上，看天上的云。云飘得很快，石头却一动不动。我想，石头是不是也有自己的心事？只是它太能忍了，忍了一年又一年，把所有的话都藏在了心里。
　　风来了，吹过石头，发出“呜呜”的声音。或许，那就是石头在说话吧，只是我们听不懂。雨来了，打在石头上，发出“啪啪”的声音。或许，那也是石头在说话吧，只是我们还是听不懂。
　　不管我们能不能听懂，石头都在那里。它用沉默，见证着村里的一切。我想，等我老了，石头应该还是现在的样子。它不会变，就像村里的那些记忆，虽然没人常提起，却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