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故园雪霁》 徐勇作

　　前几天刷抖音，一条宝鸡初雪的视频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秦岭深处，银装素裹的山峦在晨光中静默，宛如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丹青。我的思绪，也瞬间被拉回了魂牵梦萦的故乡，仿佛那洁白的雪花正在向我飘来。
　　那雪，是故乡的雪，清冽、纯净，带着山野的气息。我常常张开嘴，任那冰凉的雪花飘入口中，瞬间融化，湿润了舌尖，滋润了喉咙，沁润了心房。
　　每当这个时候，母亲那单薄的身影和老家那冬暖夏凉的窑洞便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母亲那句“冬天要吃点热乎的食物暖身子”的话，回荡在我耳旁。于是，每到初冬，我便会提前买好新鲜的羊肉，带回县功老家让母亲炖上一锅暖身的羊肉汤。
　　犹记有一次，小雪节气刚过，天寒地冻。我特意买了四斤羊排，揣着满心的期待踏上归途。回到家，父亲早已在院子里生旺了蜂窝煤炉子，橘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炉壁。母亲将羊肉仔细洗净，冷水下锅，加入备好的炖肉料包，盖上厚重的锅盖，任由那“咕嘟咕嘟”的声响在冬日的午后有节奏地作响！
　　窗外飘起了雪花，细密而温柔，像无数个调皮的精灵在空中嬉戏。我拉着母亲进屋，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拉家常。母亲回忆说，她刚结婚那几年，正赶上困难时期，粮食歉收。那年父亲还在西安工作，我才半岁多，因为经常饿肚子，她的奶水不多。也是在这样一个下雪天，她去舅爷爷家带回来半袋小米，用一个搪瓷缸子给我熬小米粥喝，才熬过了那个冬天。听着母亲的话语，我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中百感交集，陷入了沉思。
　　不知什么时候，父亲把炉子搬到了屋里，一股浓郁的肉香弥漫了整个窑洞。羊肉炖得酥烂脱骨，汤色浓郁醇厚。母亲捞出羊肉，去骨切片，再将泡软的粉条、切成小块的豆腐和翠绿的葱花撒入汤中，最后把刚烙好的带着麦香的烙饼也撕成小块泡了进去，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羊肉泡馍便做好了。
　　冬日的窑洞，因为这锅羊肉汤而暖意融融。坐在热乎乎的炕头，吃着母亲做的羊肉泡馍，那滋味是任何山珍海味都无法比拟的。那一刻，我心里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和温暖填满，仿佛窗外飘落的雪花也带上了暖意。
　　母亲看我吃得挺香，面带笑容地叮嘱：“现在好了，你能有这么好的工作，一定要好好珍惜，千万不能干让人戳脊梁骨的事！”我认真地听着。“泡馍烫，你慢点吃。”母亲见我一碗快吃完了，她接着说，“以后让咱佳佳去上海，在那些大城市工作。”母亲说的佳佳，是我女儿。记得母亲去世前，曾说过她在梦中去了上海。我总感觉是母亲一直在指点着、保佑着我们。母亲说的这些话，我至今时常想起；母亲那慈祥的笑容，我记忆犹新；母亲那做人的道理，我永世不忘。
　　在甜蜜的回想中，突然感觉故乡的雪花向我飘来，瞬间在我心里融化，那是家乡窑洞里的一股暖流，那是母亲对儿子的疼爱，那是故乡对在外游子的眷恋。
　　今年的上海，估计很难降雪。但我的心，早已随着视频中那飘落的雪花，飞回了家乡。我爱家乡的雪花，爱它的纯净，爱它的热烈，更爱它所承载的与母亲有关的温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