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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日期:2025年08月18日 上一版  下一版
桃园
周占惠
文章字数:906
  又是一个夏日的午后,阳光依旧炽热,不过那泼辣劲儿似乎弱了几分,刺破云翳的光亮也悄然敛了锋芒。鸟儿栖在桃枝上啾啾鸣啭,风轻摇树影,三两只蝴蝶便在这光影里漫不经心地随风起舞。我又想起了外婆,想起了外婆的那片桃园。
  外婆家在太白县咀头镇李家沟村,村里的水蜜桃远近闻名。那桃子,咬一口,脆生生的,桃香馥郁,直钻鼻孔,甜津津的汁水裹着清冽的口感,令人回味无穷。
  在这桃园里,外公与外婆从满头青丝忙活到白发苍苍。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除草、施肥、喷药、摘果、装筐、上架……末了,还得把那沉甸甸的架子车拉上,一路吱吱呀呀拉到县城里卖桃。忙的时候,时常是饭也顾不得吃,就拎着一大壶热水,揣几个干硬的馒头。
  饿了,胡乱啃几口馒头;乏了,便抽条麻袋铺在桃树荫下,枕着泥土打个盹儿。这营生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千般辛苦、万般艰难,挣的都是辛苦钱。望着他们晒得黝黑、干瘪起皱的面庞,握着他们那糙得硌手、布满厚茧的大手,我的心头似有万千蚂蚁在爬。二人的腰背早早就佝偻了,再也难挺直。那架子车的绳索,在外公的肩头勒出一道又一道痕迹,深深浅浅。经常是外公在前头弓身拉着,外婆在后头用力掀着、扶着、稳着……“吱呀”的车轮声,是乡间最常听的小调;泥路上,那深深浅浅的车辙印子,便是一行行无声的诗句,默默伸向望不尽的远方。
  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外婆去园子摘果子,总爱带上我。我很喜欢待在那里,我性子野得很,最爱在桃林里像猴子似的上蹿下跳。瞅准一棵桃树,一手攥牢枝干,一手环抱树干,两脚一蹬便贴了上去。桃树不高,三蹬两踹,人就骑在树杈上了。我左边摘一个,右边够一个,然后得意扬扬地扔给树下的外婆。
  她手忙脚乱地接住,放进竹篾编的筐里。砸烂七八个桃子是常事,我为此没少挨数落,但我一点也不在乎,外婆常说我是“脸皮厚,吃得够”。
  外婆的桃园,自然不及萧红笔下描写的她祖父的园子那般趣味盎然。然而,这片桃园中的鸟儿、蚯蚓、蚂蚱……连同当时的我,却是那样自在逍遥。
  后来,外公外婆相继走了。桃园失了主人,也就渐渐荒芜了。然而我明白,这些关于桃园的回忆从未远去,已然刻在了我的心里,那是老一辈用汗水浇灌出的精神根苗,是我童年至真至纯的梦境,是我生命里永不凋零的“真”与“梦”。